有情人生

 

 

 

 

今年恰逢國中建校50年，將塵封多年的一些往事，整理寫了下來。是同屆同學共同走過的歷史，共同留下的痕跡，共同的回憶！

 

國中首部曲

 

鐵砧雄踞雙溪長
破土闢地立學黌
篳路藍縷勤耕耘
大甲國中永無疆

    在古早的年代，國民義務教育只有小學的六年。想要再繼續上初中唸書的，都得參加入學考試，競爭篩選一下。要考試，要考好學校，就得多讀一點，讀深一點，讀熟一點，補習就出現了。從高年級，即國校五六年級開始，加買參考書；繳補習費，每天放學後，再補一二節；甚至晚上晚餐後，週末放假日，都得到老師家，上加強班。吃喝不規律，缺乏休息，缺少運動，”惡性補習”的弊端就漸漸出現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也上了這條船，從五年級起”開補”。只是家境清寒，只有參加學校”強迫性”的課後補習。補著補著，補出了一付眼鏡，陪伴了我一輩子！到了五年級下學期某月某日，政府突然宣布，國民義務教育，延長到九年。所有的人都得”義務”的上初中，從小學直升初中，不必考試了。也就是說，不必再補習了，多餘的時間，都去運動休息吧！對我來說，就是去”玩”的意思啦！沒有了升學壓力的束縛，如脫韁野馬，如天空雀鳥，”我是隻小小鳥 飛就飛 叫就叫 自由逍遙”，很快樂，很快樂地渡過小學的六年級。文昌國小的桌球隊，應該就是那年奪得全省比賽的冠軍吧？順天國小，也是那一年，搬到了新的校舍！

 

     當時的大甲中學，也有初中部。只是班級數不多，校地也不夠大，足以再擴建。因此必需建立新的學校，才能容納足夠的學生。臺灣全國各地的情況大致都一樣，各市各鄕鎮，都得建新學校。根據維基百科的記載 “1968年2月成立籌備處，校址設於大甲鎮文武營盤口現址，4月中旬動土興建校舍。7月，定名為「臺中縣立大甲國民中學」。”

https://zh.m.wikipedia.org/zh-hant/臺中市立大甲國民中學
 

       鳳凰花開，驪歌響起，小學玩到畢業了。也不知”國中”長什麼樣的，只好繼續再玩一個暑假。不久，就接到通知的信，七月底或八月初某日，到大甲國校參加”智力測驗”。當時怎麼知道什麼是”智力測驗”，大概就是考考看看你是聰明還是笨吧？兵來將擋 ，水來土掩，考就去考吧！考完不久，大戲就開場了，開學通知單寄來了，什麼時候新生訓練，什麼時候上課，穿什麼樣的制服，什麼樣的鞋襪，頭髮得理成什麼樣式，.... 一切都得照章行事。

 

      差那麼一點點，校舍還沒有完全蓋好，因此三天的新生訓練，仍然借用大甲國校舉行。一大早，學生陸續出現，有走路的，有騎單車的，都集结進入校園。校門口內站著一位身著西裝，面無表情的兇煞，像門神一般，走來走去，雙眼迅速掃過每一位進入的學生。”你，過來，頭髮沒理乾淨，今天回去重理，明天一早來覆檢！”，”妳，過來，頭髮太長，不能超過耳垂，今天回去重剪，明天一早來覆檢！”。(據說有天生捲髮的女生，雖然長度符合，不過髮型蓬鬆，也被斥令回去打薄。但我沒有親眼目睹。) 當時規定男生一律理光頭，像當時的阿兵哥頭，或和尚頭；女生一律剪成”西瓜皮”頭，加上髪梢不得超過耳垂。學生都用練”兵”的方式來教育，”服從”是當時很重要的紀律之一。因此第一天就得給你顏色看看，以便”立威”。我也被掃到了，雖然竭力辯解說 ”剛理了一星期，大概頭髮長太快了”；但他一言不語，兩眼瞪著你，嚇得趕快鞠躬閃人。下午回家後，只能向母親要了兩塊錢，把光頭理得更光亮一些。他不會記得我了，但我記得他 (我未來的恩師之一)！當時被他請回去”美髪”的同學們，大概也都終身難忘吧？

 

     各路英雄好漢，淑女閨秀，來自鎮上的幾個學校，大甲，文昌，順天，文武，德化 。聽說有參考”智力測驗”的結果分班，男生七班，甲乙丙丁...；女生四班，忠孝仁愛；據說另外有第十二班，男女混合班，後來又打散了，但我也不記得這事。從分班名單上找到了自己的班，就去操場歸隊，每班都已經分了一位導師站定位，按身高順序排隊，排成四排的方陣。僅僅和幾位小學的同班同學分到同一班，其他的都是生面孔。從左右的認識起，你是張三，我是李四，這些當時的陌生人，至今都已經是50年的好朋友了。王校長首先上臺訓話，德智體羣的重要。接著介紹三位主任，教務主任饒xx，訓導主任陳xx，及總務主任李xx。教務及訓導，是新生訓練的重點，兩位主任花了比較長的時間來”訓練”學生，總的來說，就是希望每一位同學，都能好好讀書，做守規矩的好學生！

 

     聽到說王校長的兒子，是我們的同學。每節中途休息時，就有其它同學，到他的班隊附近”走走逛逛”，偷瞄一下這位有來頭的”同學”。虎父無犬子，這位”同學”也真不負眾望，未來三年之中，表現得可圈可點，有目共睹。他不但品學兼優，被選為模範生；也是田徑及球場上的常勝軍，能文能武；再加上從小就有美術的訓練，繪畫，毛筆字，壁報，教室佈置，樣樣精通。類似的比賽，只要他在，其它班級只能搶第二名了！最出色的一件作品，是把當時盛極一時，”乖乖”食品中的卡通人物，畫進了教室後面的壁畫中，每天陪伴同學上課。可惜當時沒有智能手機，無法照相存証，現在也只能憑口述及想像來回憶了！

 

    九月初，天氣仍然炎熱，在豔陽下聽校長主任們的訓話，可真是一件苦事。男生的光頭，雖然頂著一頂大盤帽可以遮陽；但不多時，汗水就浸透了帽布，深色的汗漬都掛在每個人的帽沿邊。砰然一聲巨響，只見隔壁班的一位彪型大漢，直挺挺地仆倒在地上，脫水中暑了！趕緊，旁邊的同學，迅速將他扶起來，到還沒有完全凋謝掉的鳳凰花樹下喝水休息。陸陸續續，女生班方向，也看到有幾位被扶了出來。這位大漢，在後來重新分班後，成了同學，也成了好朋友。理光頭，每兩三星期就要再理一次，刮得光溜溜的。在夏日的陽光下，汗珠一顆顆的從頭皮上冒出來，清楚可見，流到眼睛，一陣刺痛，流下臉頰，滴到衣服上；冬天的寒風拂過，冷颼颼的，從頭頂一路冷到腳底！相信因此而夏天中暑暈倒，冬天感冒發燒的事件，不會只發生在我們學校，應該到處都有。所幸這種男生理光頭的苛政，在一年級下學期左右就廢除了，改成理三分小平頭，好多了！

     

   不過歷史不能遺忘，”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五十年後，有隻筆把當時這”催殘民族幼苗”的 ”歴史事件” ，真實地記錄下來，公諸於世，應該是一件反湮滅歷史的功德吧？也順便替好友討一個公道！

   

    新生訓練，一定有勞動服務。美其名，可以說是為了 “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以便能達到”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的目的。其實就是乖又聽話，不必付工資的勞動力。新校舍蓋在農田當中，地面不平，雜草叢生。首先得在唯一的一棟三樓校舍前，整理出一塊平坦乾淨的空地，以便開學後，所有的班級學生，都可以聚集列隊，舉行早上升旗，下午降旗的集會。老師宣佈說，鋤頭，鐮刀，畚箕，... 有什麼帶什麼，每一位學生至少帶一件，以便墾荒去。說著容易，我家住鎮內，那來這些東西，有菜刀就是沒有鐮刀，有畚斗就是沒有畚箕，怎麼辦？找媽媽去，她只好左鄰右舍的借，都沒有，最後到比較遠的鄰長家，才借到一隻小小的丁字鎬。還好，所幸不是要開山挖礦，只是要剷平田土而已！為自己的校舍服務，無怨無悔，兩個下午，六百零二位學生的齊心齊力，我們有了可以集會的廣場了！

 

      新生訓練完了，校舍也整建清理完畢，桌椅，講臺，黑版都到位了。正式上課了，有國文，英文，數學，歷史，地理，健康教育，公民與道德，音樂，美術，工藝/家事，和體育。除了體育課，在教室內上課的，每科都有課本，全新又剛印刷完成的書，油噴噴的油墨味，分交到每個人的手中。當時就認定了，國中第一屆的課本，如同文藝出版界的首刷限量版一樣，特別的珍貴。不管畫了多少線，寫了多少注釋，翻出了多少皺折，每一本我都珍藏著。畢業後，就整理收存在紙箱中，放到衣櫥的角落上。後來長大後，到外地唸書，就業，定居，回老家的時間少了。多年以後再回去，發現書不見了，一問之下，多年前就被當廢紙賣掉了！好心 疼，重要的歷史文物，就這樣沒有了。剩下的，只是當時上國文課，背下的一些斷簡殘篇在腦海中了：

”執事率數百之眾，困守城中，何足以抗我軍？而余尤怪執事之不智也！...”

“意映卿卿如晤：吾今以此書與汝永別矣！吾作此書，淚珠和筆墨齊下，不能竟書而欲擱筆。...”

 (順便懷念我那愛我，疼我，最慈祥的母親。小時候，母親最喜歡聽我背 ”武訓興學”的文章 - 
“莫嘆苦，莫愁貧。有志竟成語非假，鐵杵磨成繡花針。古今多少奇男子，誰似山東堂邑姓武人！武先生，單名叫做訓 ...”。 常常在她坐下來，拿起針線替我們縫衣服時，我就會在她旁邊說，”媽！我背書給妳聽！” ... 行文至此，潸然淚下。)

 

      上課了，但還不算開學。政府在財力緊迫的情況下，毅然決然的推行九年國民教育，是在先總統蔣公的指示之下促成的。因此決定由蔣總統親自主持全國第一屆國民中學的聯合開學典禮。民國57年9月9日，上午9時，大家集合在校舍前，在剛整理出來黃土地的大廣場上，排隊站好。廣播器播出的蔣總統的訓詞錄音，全國同步，校長主任老師學生，都安靜肅立聆聽：

“今天我們民族復興基地，所有國民中學，同時舉行國民教育九年制始業的開學典禮， ..............................

務使德、智、體、群，均衡發展，身、心、手、腦，皆臻健全，陶鑄成為活活潑潑的好學生，堂堂正正的好國民。

..........................................

並願以此與教育工作同人共勉，與全體同胞以及青少年子弟共勉之。”

(註，這些不是我記的，這幾段是從下面的網站剪貼的啦！)

 

訓話完畢，典禮結束，國中才算正式開學了！國中的歷史，自此揭開序幕！而我們，都是這一段歷史的參與者和見證人。

 

最後，以一首詩，感謝所有直接或間接教導過我們的恩師們。

 

國中奠基半世紀
枝繁葉茂實滿地
傳道授業解迷惑
亦師亦友亦兄弟
(益師益友益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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