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
從台中坐客運到二林
開車一小時的路程
竟然坐了兩個半鐘頭
親戚本要開車帶我來
但是這樣
我就沒辦法
一個人在路上慢慢走了
一種屬於自己的東西
這是別人沒辦法分享的
這就是二林小鎮的小車站
很美的一個小站
沒有售票員
只有一些椅子呆坐在這裡
正中午十分
走出車站
三十五度高溫
本想在鎮上走走
沒辦法
看到斜對角
以前外公家附近
有一家7-11
於是買了飲料坐了下來
看著街景
這樣也高興
旁邊這條小溪
這是小時候母親洗衣服的地方
五十幾年前的情形
一一浮現在眼前
總是有一種特別
一直想來這個小鎮
雖然在這只住了十年
究其因
也許在此出生
自然的就有一份親
溪旁這一排平房
是警察和公所的宿舍
依舊還在
雖然破舊不堪
雞姑最旁邊這間
更是連門都不見了
當然雞姑早就不在了
雞姑以前是公所的職工
因為很愛講話.......
所以大家都喊她雞姑...咕 咕
董仙家前的木頭鳥居
有-點像日本神社的門
董仙那時在公所上班
臉方方的
斯斯文文的
因為懂得很多
所以大家都尊稱他為董仙
他會開中藥方
以前弟弟如果喉嚨痛
母親就會帶來這找董仙
旁邊的基督教也已改建了
牧師娘帶著小兒子
來上幼稚園那一幕
記憶裡
我依然留著
那是我回憶的一部份
基督教旁的清秀旅社
有三個女兒
她們常常在走廊吃著玉米
因為羨慕人家
這是後來很愛吃玉米的原因
最左邊那三棟
現是別人家的樓房了
原先是阿祖家的日式平房
我常常想念著
塌塌米房間裡
阿祖和外公和-隻大猫的樣子
小一中午下課時
我總是會先來阿祖家
阿祖家那時很熱鬧
有一些鄉下王功那邊來的親戚
這些小女生來鎮上學做裁縫
都住在阿祖家
阿祖的晚年過得並不好
母親一直很難過
母親説
那時自己環境也很不好
沒有辦法給阿祖的晚年
多一些實質的照顧
到現在還是她最大的難過
派出所旁的武道館
母親當年
從武道館後面的這間宿舍嫁到父親家
其實只有一牆之隔
武道館旁的員林客運停車場
是當年父親的家
外公
以前在二林分駐所上班
小鎮的街景
看著郵局的後方
現在郵局是以前的公所
孫先生住的小平房還在
想到他常常端水餃包子給我們
山東大叔胖胖的笑容
我常常想念著
後來父親託人找過
只知道在台北
但沒找到
他隨著軍隊來台
一個女兒
和母親一樣年紀
留在大陸
一提到就淚流滿面
那時他在二林鎮公所當職工
對街台灣企銀旁這巷子進去
住著楊姓三兄弟
小時候常常一起玩
三四歲時
常跟在哥哥後面去他家玩
哥哥常跟他們掀尪仔標玩蛋珠
大學時
有一次在報紙看到
那時唸中興大學的老二
去爬山時摔倒
走了.....
我總是難過的想著
他母親淚流滿面的畫面
大姑家以前開的麵店
就在客運旁
小學三年級
離開二林那一天
姑丈用筷子叉著肉丸給我們三個小孩
那是我們第一次吃到外面的美食
那味道到現在還記得
員林客運站的停車場
以前是父親家的木材行....
父親帶著懷孕的母親
和三個年幼小孩
從大家庭出來後
在市場角落搭了一間竹房子
竹房子的空隙冷風直灌
衹能用布袋遮往
我就在市場裡出生
在知道
自己是在市場出生後
才恍然大悟
原耒這是
自己一直以耒
很愛逛市場的原因
市場内
這口井是市場之寶
以這井為中心
像八卦一樣
放射出去好幾個走道
一個很特殊形狀的八卦市場
母親說
房子還在
母親因為在市場失去兩個小孩
她不願再看到這傷心地
我雖然不知道是哪一間
每次來
每次一定會來市場繞一圈
市場口那賣玉米的
這回沒賣
因為不是季節
好可惜錯失了故鄉味
上回問她
她說她賣快五十年了
十歲離開
現在已是六十幾歲的老婦人了
坐在7-11裡面
我望著窗外
想著......
半世紀前的往事
還有挑仙
他的兩層樓醫院
變成商店了
大福仙改建的綜合醫院
空空的立在那兒
整棟樓
看起來不知所措
基督教對面的翁外科
也不見了
市場那邊的林眼科
也只剩下空房子晃著
還有林彰仙.....
往窗外一望
彷彿看見
那一擔沿街叫賣著的小粉圓
兩頭木箱子和小板凳
五毛錢可以買一碗公
四個小孩就可以吃得津津有味....
想夠了
天也黑了
於是心甘情願的搭車回台北
下回有空
我還要再來....
二溪路
木麻黃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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